第四章比溺水还痛 (第3/3页)

   「想太多了吧你们？」

    众人回头，看见谦语不知何时站在那里。他双手cHa在口袋里，嘴角带着一抹淡淡的、带点自嘲的笑意：「是我要准备的分科测验啦，景皓不想打扰我，毕竟我学测考砸了嘛。」

    他用一种开玩笑的口吻自毁，把所有的「疏远」都归咎於自己的成绩不理想，将景皓从那场尴尬的局面中拉了出来。

    说完，谦语没等其他人反应，朝景皓的方向快速地扫了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恨，却充满了哀伤。随後，他便转身离开了教室。

    「喔……原来是这样。」同学们虽然散开了，但私下的窃窃私语并未停止。

    「不过还是很怪吧？考砸了也不至於一句话都不讲啊。」「我看八成真的是告白失败吧？林谦语那个人，本来就怪怪的……」

    「告白失败」的传闻像野火一样在班级里蔓延。景皓坐在原位，耳边充斥着那些关於谦语的议论。他看着谦语空荡荡的座位，心里却一点也没有那种「保住正常身份」的解脱感。

    他看着那个为了保护他，不惜在众人面前承认自己失败、承认自己落魄的背影，终於明白谦语在海边说的那句话：我不期望你下水陪我，但请不要把我压在水里。

    即便在这种时候，谦语还是在帮他筑墙。而景皓，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唯一懂他的人，独自背负着所有恶意的揣测，慢慢走出他的世界。

    学测成绩放榜的那天，景皓的名字出现在校门口红榜的最顶端。

    他的成绩优异得惊人，几乎可以任选国内所有顶尖校系。家里的气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融洽，父亲破天荒地在晚餐时开了一瓶红酒，母亲眼角的笑纹终於舒展开来，不断往他碗里夹菜。

    「我就知道你做得到。」父亲举起酒杯，红sE的酒Ye在灯光下晃动，映着他满意的笑脸，「只要心无旁鹜，走在正确的道路上，你就是最优秀的。这阵子那些不愉快的g扰，现在看来都值得了，对吧？」

    景皓握着筷子，吃着那些昂贵的食材。他看着那抹红酒，突然联想起谦语在那张兑换券上涂抹的sE彩。他很想笑，却发现脸部的肌r0U早已僵y。

    这份喜悦像是cHa0水般涌来，却在触及他心底的那块空洞时，瞬间乾枯。他下意识地m0了m0口袋里的手机，想发一则讯息，想分享这一年来所有努力的成果，却在解锁的瞬间，看着那个已经停留在几周前的对话框，彻底失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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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那些「告白失败」的流言蜚语像毒气一样蔓延开後，谦语的座位就彻底空了。

    他以准备分科测验为由请了长假，再也没有出现在学校。景皓不知道谦语是不是真的考差了，还是他因为那些传闻再也无法面对这间教室。

    教室後方传来的议论声，像是不停歇的低频噪音，日复一日地磨损着景皓的神经。

    「听说林谦语去补习班冲刺了，他这次学测真的考的很惨。」「本来嘛，这种整天只会画画、心思不放在书本上的人，迟早要摔一跤的。他以前那些进步，说不定只是运气好。」

    景皓握着自动铅笔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他很想站起来，转过身对着那些自以为是的同学大吼：「他才不是靠运气！」

    没有人b景皓更清楚，谦语为了追上这段距离付出了什麽。

    他记得在那些昏暗的图书馆午後，谦语为了Ga0懂一个数学公式，会咬着笔头反覆计算到指尖沾满墨水；他记得谦语为了背好英文单字，在画册的边缘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注解。谦语曾经是那麽骄傲、那麽热Ai艺术的人，却为了考上目标科系，甘愿收起画笔，埋首在那些他并不擅长的Si板考卷里。

    甚至在那场灾难般的海边之旅前，谦语即使再累，眼神里也始终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

    但现在，这些努力在旁人嘴里，却成了「不务正业」後的笑柄。

    景皓喉咙发烫，一GU酸涩的冲动涌上鼻腔。他多想告诉所有人，谦语之所以会跌落，不是因为他能力不足，但他没有资格帮谦语辩解。因为他一旦开口，就等於承认了两人的关系，而那是他至今仍不敢跨出的禁区。他只能任由那些细小的针扎在背上，任由愧疚感将他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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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只能在繁重的申请资料与面试练习中，不断地搜寻那个心心念念的目标——C大广告学系。那是谦语曾经提起过的梦想，那个充满创意、自由、可以尽情挥洒sE彩的地方。

    但他无法确定，他甚至不知道谦语现在是否还拿着画笔，或者是否还愿意在考卷的角落，写下那个曾代表着他的「#」。

    这些问题，在寂静的深夜里得不到解答。景皓只能对着萤幕，一遍又一遍地重新整理网页，等待着那个可能让他获救、也可能让他彻底绝望的放榜名单。

    毕业典礼当天，校园里充斥着蝉鸣与离别的喧嚣。

    在拥挤的人群中，景皓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谦语穿着宽大的学士袍，让景皓意外的是，谦语看起来并不像他想像中那样消瘦或颓丧，反而像是已经从那场大考与海边的Y影中走了出来。他正开心地跟家人说着话，yAn光照在他神采奕奕的脸庞上，那种充满生命力的、天马行空的笑容又回到了他的唇角。

    看着那样灿烂的谦语，景皓原本紧绷的x口隐隐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他看起来过得很好。

    景皓在心里默默地想着。看着谦语恢复成原本那个发光的模样，景皓觉得自己那份沉重的罪恶感似乎减轻了一些。他可以对自己说，当初的推开或许是对的，至少谦语没有因为他而毁掉，至少谦语依旧是那个拥有整片天空的人。

    「景皓，那个同学是林谦语吗？好像常听你提起，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景皓的母亲看着远处的谦语，轻声问道。她看出了儿子的犹豫，温柔地鼓励着：「都要毕业了，有什麽别扭就现在和好吧？」

    景皓张了张嘴，心头涌上一GU强烈的冲动。他想跑过去，想拉住谦语的手，想告诉他那张兑换券他还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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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算了吧……」景皓垂下眼帘，声音乾涩，「我们最近……有点吵架了。」

    「吵架？都毕业了还吵什麽。」父亲在一旁冷冷地cHa话，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领带，语气里满是不屑，「算了吧，那种心思不定的学生，以後也不会有什麽大出息。不跟他混也好，反正你们以後根本是不同世界的人。」

    毕业典礼在漫长的演讲与领证中结束。当校歌最後一个音符落下，大家开始疯狂地拍照留念、在制服上签名。

    景皓穿梭在人cHa0中，视线始终锁定着谦语。然而，谦语并没有留下来拍照。他在领完毕业证书後，便跟着家人默默地朝校门口走去。

    看着他的背影，景皓感觉心脏像是被一根钝掉的锯子来回拉扯。

    他知道，这一转身，可能就是一辈子了。

    没有了同班同学的身分，没有了读书会的藉口，在父亲筑起的高墙与自己亲手挖掘的深渊面前，他们之间那条曾经交织过的线，正在此刻彻底断裂。

    他看着谦语走出校门，消失在盛夏刺眼的yAn光中。那抹曾经照进他灰白世界的唯一sE彩，最终还是被他自己亲手抹除。

    他们的关系，最终没能等到那场海边之旅後的救赎，而是以最沉重的遗憾，画下了句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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