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各自发光的灵魂 (第1/4页)

    大三这一年的课余时间，景皓几乎都与张芩待在一起。两个人在那间艺术治疗教室旁的咖啡厅，从《N与蜜》聊到泰戈尔，再聊到那些无法对外人言说的、关於完美外壳下的腐蚀。张芩陪着他再次看了那部电影，而景皓也陪着张芩度过了好几个因为恐惧跟踪者而不敢独自回家的夜晚。他们在彼此的破碎中找到了支撑，这种超越X别的理解，让张芩成了他在这座冷漠城市里唯一的避风港。

    这句话在大三升大四的暑假，终於在景皓心中彻底炸裂。

    回到那个寂静得像冰柜一样的家，景皓看着父亲严厉的背影，突然意识到，这座监狱的钥匙其实一直就在他手心。三年前，他为了留在岸上、留在父亲引以为傲的正轨里，他不惜亲手焊Si了牢门，并对着泳池里的谦语挥下那一刀。

    但现在，他不想再待在岸上了。

    那是一个闷热的午後，蝉鸣声刺耳得让人心烦。景皓走进客厅，看着正坐在位子上审阅公文的父亲，以及坐在一旁静静cHa花的母亲。

    「爸、妈，我有话想说。」景皓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GU前所未有的重量。

    父亲推了推眼镜，头也不抬地问：「什麽事？实习申请的事吗？」

    「我决定离开这座监狱了。」

    父亲这才困惑地抬起头，「什麽监狱？你在说什麽鬼话？」

    「这二十几年来，你为我打造的、那个完美儿子的监狱。」景皓直视着父亲的眼睛，那是他第一次没有移开视线，也是第一次无视母亲担忧的眼神，「我一直试着活成你想要的样子，试着待在那个乾净、理X、所谓正确的轨道上。但我现在要承认一件事，我不属於那里。」

    「我喜欢男生。三年前，我为了不让你失望，伤害了一个最珍贵的人。但现在我知道了，那种为了迎合你而产生的正确，才是我人生中最恶心的东西。」

    「啪！」地一声，父亲愤怒地拍桌而起，连桌上的茶杯都跳动了一下。他的脸sE涨得通红，那是权威被挑战後的暴怒，「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麽？我给你最好的教育，不是让你去学这些不三不四的东西！你这样对得起谁？」

    「我对得起我自己。」景皓的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他感觉到心里那层厚重的栅栏正在崩塌，「你可以愤怒，也可以把我赶出去，但你不能再要求我待在岸上看着别人的sE彩。我要跳下去，哪怕那里会让我溺水，也b待在你的监狱里渴Si要好。」

    那一晚，家里的争吵声震碎了盛夏的宁静。父亲的咆哮声中夹杂着对「不正常」的羞辱，景皓只是沉默地回房打包行李。

    房门被轻轻推开。景皓以为是父亲追过来继续斥责，没想到进来的是母亲。

    「妈……」景皓停下手边的动作。

    房门被轻轻推开。景皓以为是父亲追过来继续斥责，没想到进来的是母亲。她的眼眶红肿，双手空空的，却显得b平常任何时候都要沉稳。

    景皓停下手边打包行李的动作，看着母亲走到他身边。

    她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抚m0景皓因为激动而紧绷的肩膀，声音沙哑地开口：「景皓，其实妈早就知道了。这几年，你活得一点都不快乐，我一直都看在眼里。」

    景皓心头一酸，所有的武装在那一刻差点瓦解。

    「你爸那个人，其实也是这样长大的。」母亲苦涩地笑了笑，眼神中透出一种看透沧桑的决绝，「他的父亲、也就是你爷爷，当年也是用同样的方法在管教他。对他来说，活在那个正确的框架里、维持那个完美的假象，是他唯一学会生存的方式。所以他会理所当然地觉得要用同样的标准来要求你，觉得那是为你好。」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坚定且冷冽：

    「但我看着你，我才发现我错了。他有他的成长背景，但这并不是他可以理所当然伤害你的藉口，更不是他勒索你灵魂的理由。错误的传承，不代表它就是对的。看着你的决定，我突然觉得，我也该勇敢为自己找一条路，我不想再当那个帮着他把这套标准传下去的共犯。」

    她拉住景皓的手，目光坚定而温柔：「景皓，你听我说。你爸爸没办法接纳真实的你，那是他的选择。但既然他选择了守护他那套Si板的规矩，那他就要承担後果，他必须承受会彻底失去你的现实。」

    「妈？」景皓愣住了，他没想到一向温顺的母亲会说出这麽重的话。

    「你是我的儿子，无论你是什麽样子、喜欢什麽样的人，我都会Ai你。那种只有你符合期待我才Ai你的条件，根本不是Ai。」母亲深x1一口气，语气变得冷冽而有力，「如果他不愿意Ai他眼中那个不正常的你，那他也没资格拥有我。他不配得到一个为了他的面子而牺牲掉灵魂的家庭。」

    「所以我决定了，我要跟他离婚。」母亲平静地说出这句话，像是卸下了背负几十年的重担，「我不想再当那个帮他锁上牢门的共犯了。我也憋气憋太久了，如果你这辈子都要为了他那种错误的偏执而受苦，那我宁可这个家彻底散了。我会陪着你。」

    看着景皓震惊的眼神，母亲抹了抹眼泪，动作变得迅速利落，「我已经联络好你外婆家了，娘家那边会收留我们。东西整理好，我们等一下就出发，这座监狱我们不待了。」

    他看着母亲重新挺起的背影，第一次发现母亲瘦小的身躯里竟藏着如此巨大的勇气。他终於明白，这座监狱的崩塌，救赎的不只是他，还有那个同样在岸上枯萎了半辈子的灵魂。

    他在内心深处那张漆黑的画布上，在那道蓝sE旁，画出了一道细微却坚定的橘sE。

    那是母亲的颜sE，是温暖的灯火，也是他对自己新生的告解：他不再是孤身一人跳下水，他背後有着一份无条件的、真正的Ai。

    行李箱整齐地摆在客厅门口，景皓最後一次走进自己的房间。

    房间已经空了，这个他待了二十年的空间，此刻看起来既熟悉又陌生。父亲在大发雷霆、砸碎了一个花瓶後就愤而离家，此时屋子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景皓坐在空荡荡的书桌前，拿出一张白纸。尽管手还在微微发抖，但他知道自己必须留下些什麽。他害怕父亲那种近乎偏执的自尊会让他在这个空房子里崩溃，但他更知道，他不能再用委屈自己来修补这场破碎。

    他握起笔，写下了这封信：

    爸：

    行李我跟妈都收好了，我们现在准备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