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你原本的光 (第3/4页)


    「我要怎麽帮他？」景皓的声音透着急切，「看着他那样，我真的很难受。」

    「我其实也不太清楚专业的作法……」张芩语气温柔了些，「但我觉得，被控制的人是因为他们忘记了自己原本的样子。既然你们有过去，或许你可以试着多陪陪他，不是以合作对象的身份，而是以余景皓的身份。用你们共同的回忆，去唤醒那个真实的他。或是跟他分享你的日常，让他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可以让他依赖，让他知道他不需要完美也值得被Ai。」

    挂掉电话後，景皓在黑暗中站了许久。台湾那端应该已经迎来了晨光，而米兰的夜sE正浓。

    他看着电脑萤幕上刚修复好的文件，心里有了决定。张芩说得对，他得让谦语想起，在遇到吴子轩之前，那个虽然自卑却拥有纯粹sE彩、会因为画出一片漂亮水光而微笑的林谦语。

    在那之後的几天，景皓坐在饭店的书桌前，萤幕上不是复杂的行销报表，而是无数篇关於「煤气灯效应」与「JiNg神控制心理学」的文章。每读一段，他的心就沉下一分，他终於明白，谦语在那种窒息的环境下，能活成现在这样光鲜亮丽的艺术总监，背後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他颤抖着指尖，打开了通讯软T。那个尘封已久的对话框，最後一则讯息停留在那年夏天，他们约定要去海边的那天。

    没有封锁，却也没有勇气再点开。

    景皓深x1一口气，在对话框里输入了几行字。他没有提工作，也没有提道歉，而是拍了一张假日米兰大教堂被云雾缭绕的照片。

    景皓：「今天的大教堂看起来雾蒙蒙的，不知道顶楼那座金sE的圣母像现在在想什麽。不用回覆没关系，我只是单纯想分享，米兰的云真的很像棉花糖。」

    发送出去後，景皓的心跳快得像是刚跑完马拉松。

    接下来的几天，他开始了这种「单方面」的分享。有时候是在路边看到一个表情古怪的雕塑，他会传过去说：「这个雕塑的样子，超像我们以前一起去听讲座时，那个一直点头却在睡觉的讲师。」或是传一张路边流浪猫晒太yAn的照片：「这只猫看起来很有艺术家的架势，或许牠也懂撕裂感？」

    他添加了许多天马行空的语句，就像回到了当初那个他们还没被现实和偏见弄脏的时期。

    谦语的回覆总是很迟。有时候是隔了十二个小时，在深夜或是凌晨才跳出一个简单的符号，或者是：「那是圣母玛利亚，祂在看着整座城市的迷惘。」或者是：「那雕塑的b例确实有点幽默，讲师没这麽老。」

    虽然简短，虽然间隔很久，但景皓知道，谦语看见了。那些讯息像是一根根细长的氧气管，正缓缓伸进那座密不透风的笼子里。

    在前往这周三的会议前，景皓在住处翻找一份备用的合约。他拉开行李箱最内层的夹层，指尖碰到了一个yy的、磨损的边角。

    他轻轻cH0U出来，那一瞬间，米兰清冷的yAn光照在那张纸条上，缤纷的sE彩在景皓眼中漾开。那是当年在读书会那段时间，谦语亲手画给他的「全能兑换券」。

    原来，这张纸条在当初与母亲离开家门、仓促收拾行李时，就被夹带进了夹层里。它在黑暗中沉睡了五年，跨越了一万公里，却在最关键的时刻重新出现，彷佛这就是它该被「兑换」的时刻。

    景皓摩挲着纸条上熟悉的线条，目光停留在右下角那个端端正正的符号上：「#」。

    思绪瞬间被拉回了那个晚上。那时的谦语笑得一脸灿烂，理所当然地对他说：「景皓、井号。你不觉得很像吗？而且我决定了，以後我写到这个符号就会想到你。你是世界上唯一的#。」

    那时候，景皓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的名字不再是父亲口中的压迫，而是某个人心中「特别」的代称。谦语在那张卡片里藏进了最纯粹的Ai慕。

    心头涌上一GU酸涩。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对谦语的感觉是什麽，是愧疚、是不甘，还是依然深藏着的Ai？或许过了那麽久，纯粹的喜欢早已被时光磨损得模糊不清。

    但他很清楚一件事：他想找回原本的林谦语。那个虽然自卑却拥有纯粹sE彩、那个愿意在他的世界里当太yAn，拉着他一起下水的谦语。

    景皓拿起笔，在兑换券的空白处慎重地写下一行字。「一起去海边吧。」

    他写完後心跳有些快，这是一个没有期限的约定，也是他最後的筹码。他将兑换券放进大衣口袋，转身走向那场弥漫着煤气灯Y影的会议。

    这天的会议室设在工作室内部。吴子轩因为有另一个跨国视讯会议，并没有全程参与。

    当景皓走进办公室时，他注意到谦语今天穿了一件米白sE的羊毛衫，领口依然拉得很高。

    「早安，林总监。」景皓语气轻快，自然地递过去一罐在当地华人超市好不容易找到的、台湾古早味花生牛N，「来开会的路上看到的，不知道米兰人的胃受不受得了这种甜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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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谦语愣住了，他看着那罐印着繁T中文字的铁罐。这不是什麽昂贵的礼物，却是他最熟悉的味道。

    「谢谢……」谦语低声说。他迅速看了一眼吴子轩办公室的大门，然後将那罐饮料收进cH0U屉里，动作快得像是在藏匿什麽赃物。

    会议室内的空气有些凝滞。景皓翻开笔记本，并没有急着讨论，而是从公事包里拿出一本他在米兰旧书店买到的、有些泛h的大卫·霍克尼画册。

    「这几天我路过旧书店，看到这本就买下来了。」景皓将画册推到谦语面前，指着其中一页着名的作品《艺术家肖像泳池与两个人像》，「看到这张画，我就想起高中的时候，我曾经画了一张很丑的图跟你道歉。那时候我根本不知道霍克尼是谁，是你告诉我，画里那个站在池畔俯瞰的人，与水里游动的人之间有一种微妙的距离。」

    谦语看着画册上那湛蓝得近乎虚假的水面，眼神猛地一震。

    多年前的教室、那张撕下来的白纸、景皓拙劣却真诚的线条，还有他那句「我只敢站在上面看」，在那一瞬间排山倒海地涌回脑海。

    「你那时候还问我，要不要拉我下水试试看。」景皓看着谦语，声音放得很轻，却充满力量，「现在换我问你，你觉得霍克尼画里那个在水里游的人，他真的自由吗？还是他其实也快溺水了？」

    「撕裂感……」谦语低声呢喃，脑中像是断掉的线突然接上了。他想起高中时在景皓那张拙劣的画作上添上的几笔波纹，那是他赋予景皓的「呼x1」。他迅速拿起笔，在平板萤幕上快速g勒，「如果我们不处理水面的平滑，而是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