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生命中的宝藏 (第1/3页)

    周末的清晨，米兰中央车站的宏伟拱顶下，人cHa0依旧匆忙。

    景皓远远就看见了谦语。他穿着一件柔软的浅灰sE连帽衫与深sE长K，褪去了艺术总监那身带刺的西装，看起来单薄得让人心疼。那一刻，景皓彷佛看见了高中校门口那个总是会在看见他时微微抬眼的少年。

    他们像高中时约定的那样，在车站集合。买了前往五渔村的车票，踏上了远离米兰的火车。

    车厢内，规律的铁轨撞击声成了唯一的背景音。谦语坐在靠窗的位置，景皓坐在他身边靠走道的位子。一路上，他们什麽话都没讲，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从城市建筑过渡到义大利北部的乡村绿意。

    景皓假装看着前方的风景，余光却始终落在谦语映在车窗玻璃上的侧影。

    那是景皓最熟悉的轮廓，此刻却显得极度疲惫。谦语的眼睛依旧深邃，却不再有光，那双眼睛里装满了米兰的寒冬与吴子轩长期的否定，像是一口乾涸的井。景皓想起以前谦语笑起来时，眼角会弯成月牙般的弧度，里面藏着一整个夏天的yAn光；而现在，那里只剩下Si寂的卑微。

    景皓握紧了放在膝盖上的手。他开始在脑中反覆组织那些想说的话。他想告诉谦语，这几年他如何从一个傲慢的少年，变成了一个懂得守护的人；他想告诉谦语，张芩说的那些关於「煤气灯」的真相；他更想告诉谦语，那个写着#的少年，从来没有消失过。

    火车穿过一个长长的隧道，黑暗瞬间笼罩了车厢。在黑暗中，景皓听见了谦语细微而紧绷的呼x1声。

    当火车再次冲出隧道，眼前豁然开朗，那是利古里亚海闪烁着波光的湛蓝。

    「谦语。」景皓轻声开口，打破了长久的沉默。

    谦语没有转过头，只是看着窗外那一抹蓝，声音有些沙哑：「你看……那里的水sE，真的很像大卫·霍克尼画里的颜sE。可是，我已经画不出来了。」

    「你画得出来。」景皓侧过身，目光坚定地看着他的侧脸，「你只是被关在一个太暗的房间里，太久没看到真正的太yAn了。」

    谦语的肩膀颤抖了一下，他终於缓缓转过头，对上了景皓的视线。那双疲惫的眼睛里，在看见景皓倒影的瞬间，终於泛起了一层薄薄的、带着水气的涟漪。

    「我带你来这里，不是为了工作。」景皓认真地说，「我是来履行那张兑换券的。今天，你不是林总监，我也不是余先生。我们只是去海边的那两个学生。」

    火车缓缓进站，五渔村那缤纷如积木般的房子就在眼前。景皓站起身，向谦语伸出了手，就像多年前他欠下的那次一样。

    「走吧，我们去把你的sE彩找回来。」

    他们沿着蜿蜒的小径向海岸走去。五渔村的屋房像是被上帝打翻的调sE盘，鲜YAn得有些不真实，但谦语却始终低着头，双手SiSi地揣在上衣口袋里，脚步显得沉重而迟疑。

    「景皓……」谦语终於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破碎的鼻音，「其实这几年，我过得不像你想像中的那麽好。刚到米兰的时候，我连义大利面都不会点，英文和义大利文也说得结结巴巴的。是子轩……是他把我捡回来的。」

    景皓没有打断他，只是配合着他的步调，安静地走在身侧。

    「那时候我什麽都没有，是他带我融入这里，教我怎麽在这个圈子活下去。可是……不知道从什麽时候开始，我发现我越来越不会画画了。」谦语的肩膀开始细微地颤抖，语气里充满了自我怀疑，「每次我觉得很bAng的点子，被他一看，就变得一文不值。他总说我的审美太过平庸，说我的灵魂还留在那座落後的小岛上……」

    他们走过一段长长的石板坡道，谦语的呼x1变得急促，鼻音越来越重，像是要把这五年的委屈都倒出来：

    「他说得对。这几年我一直在退步，我的灵感枯竭了，想出来的东西连我自己都觉得糟糕。只有待在他身边，听他告诉我该怎麽修、该怎麽画，我才觉得自己好像还有那麽一点点价值……如果离开他，我可能什麽都不是。」

    谦语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景皓，眼眶通红，泪水在眼底打转，那种恐惧是深入骨髓的。

    「但是，这几个礼拜遇见你之後，我好混乱……」他cH0U了cH0U鼻子，语气里满是迷惘，「和你开会的时候，听你提到霍克尼……我竟然觉得，我好像还是能看见那些颜sE。那些被子轩说是灾难的点子，在跟你说话的时候，好像又活过来了。我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高中的时候，那个觉得只要手里有笔，就能拥有全世界的林谦语。」

    「我不知道我到底怎麽了……景皓，我该怎麽办？」

    谦语的声音最後变成了微弱的哽咽。他像是迷路了五年的孩子，突然在迷雾中看到了一盏熟悉的旧灯，却因为习惯了黑暗而不敢靠近。

    这时，他们刚好走出了狭窄的巷弄，视野豁然开朗。

    利古里亚海在夕yAn的余晖下闪烁着碎金般的光芒，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厚重的声响。他们站到了海岸边，风把谦语的发丝吹乱，也吹散了他脸上的伪装。

    景皓站定，转身面对着这个几乎要碎掉的灵魂。他看着谦语那双充满哀求与混乱的眼睛，心里那个叫「愤怒」的火种，彻底转化成了坚不可摧的守护感。

    海岸边的沙滩带着夕yAn余温，景皓看着眼前不知所措、被自我怀疑折磨得支离破碎的谦语，突然向後一倒，直接躺在了沙滩上。

    「你在g嘛？」谦语愣住了，在他的记忆里，景皓永远是那个规矩、JiNg准、怕脏的人。

    「躺下来吧，谦语。」景皓拍了拍身边的沙地，看着渐暗的天空，「你不是说过吗？脏了就洗。闭上眼，试着只听海浪的声音。你会发现，世界其实很安静。」

    谦语犹豫了很久，最终慢慢弯下膝盖，学着景皓的样子陷进了沙堆中。当感官只剩下海浪的起伏与风的咸味时，那些子轩留下的尖锐辱骂，似乎真的远了一点。

    「我这几年我一直在找寻自我。」景皓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我向我父亲坦白了。结果正如你所想，我亲手毁了那个家，闹得很难看。但我从来没有後悔过，因为那才是我真正的样子。」

    谦语转过头，在昏暗的光线中看着景皓的侧脸。

    「过程很痛苦，但我发现身边一直都有人支持我。我曾经因为不愿意承认这点而伤害过你，我一直很内疚。我没办法弥补过去，但我想改变未来。」景皓停顿了一下，深深x1了一口气，「就像你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