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徵兆 (第1/1页)

    车辆熄火，万璟然看着车窗外头转小的雨势，滴滴滴滴的敲在车顶，她看了眼手机，时间才五点多。

    雨天，徽城本就繁忙的交通变得更为拥堵，刚才一路上走走停停，她慢慢冷静下来，一时冲动跑来这里，可能有点莽撞了。

    她撑伞下车，大口呼x1着的空气，雨的声音似乎稍微冲淡了刚才孙晋诚刺耳的笑声，她向来擅长遗忘，只要让其他更刺激的东西，覆盖记忆就好了。

    她向来是这麽做的。

    万璟然犹豫着朝特勤组看了一眼，像在最後一次的确认，会不会有什麽样的徵兆出现。

    滴滴滴滴。

    雨幕让万璟然的视线失焦，她自嘲的笑了声。

    收回视线的瞬间，有人推门，走出建筑，他撑起伞，看着她，直直的朝她走来，他没理会路上的水坑和泥泞，只是维持着一样的步伐，走过那些障碍、走向她。

    「万璟然。」

    滴、滴、滴、滴。

    她的视线重新找到焦点，看着虞浩楠，有些不知所措，「你……下班了？」

    「嗯，」虞浩楠走到万璟然面前站定，只隔着伞撑开的距离，「事情告一段落，结束得早，好险你来了，不然我不知道要在雨里等多久。」

    他盯着万璟然，他知道她的眼神在动摇。

    他看见她刚才的犹豫、知道她又打算缩回去，一个人待着，但这一次他不打算尊重她的决定。

    他不打算离开，也不让她离开。

    虞浩楠话里的逻辑漏洞太多了，像是他知道要等多久、且没有必要在雨里等……但这些都不重要了，万璟然抿了抿嘴，伸手，向下张开手掌，车钥匙挂在食指上晃啊晃的，「等一下，可以你来开车吗？我……」

    「好累。」她仰着头，看着虞浩楠，眼神里少有的忐忑。

    虞浩楠接过车钥匙，脸上笑容一如以往的澄澈纯粹，「好。」

    孙晋诚被处决的那天，风和日丽、碧空万里，无b平凡的天气。

    这天正午，一声枪响，永远结束了这个持续了十五年的噩梦，世间再无人T工艺师，棺材一盖、火一烧，曾经嚣张猖狂，视人命如草芥的连环杀手，最终也只是一捧灰。

    孙晋诚唯一留下的是他的脑子，他Si後，脑子被中央研究中心收去进行研究，研究员发现孙晋诚的杏仁核特别小，并不是後天萎缩，而是先天如此。

    万璟然带着一手啤酒，来到临海大道，果然看见孙亦舒的身影。

    孙亦舒坐在海边，乾净柔美的脸庞直面着橘红sE的海面和太yAn，眼里没有聚焦，像是看着某些遥远而无形的东西，任其散逸在海风里。

    万璟然伸手遮挡过烈的光线，走到孙亦舒身边，「现在还看不到夕yAn吧？」

    孙亦舒回头看向声音的来源，她眯了眯眼，认出万璟然，她不是特别惊讶，只是有些倦，「你还有什麽想问的吗？特别挑在今天这个日子来找我。」

    「今天这个日子对你来说有什麽不同吗？」万璟然明知故问。

    似乎是被万璟然问倒了，孙亦舒撑着脸思索了会儿，「我也以为应该不会有任何不同的，但他是我爸。人Si了，还是该难过一下。」

    人的情感很复杂，她一直以为自己对父亲毫无情感及牵挂，到头来却还是会想起些什麽、忍不住怀念过去。

    但怀念的到底是人还是美化过後的回忆，孙亦舒说不上来。

    万璟然在孙亦舒身边坐下，她没办法和孙亦舒一样，面不改sE地瞪着散发着强烈光源的太yAn，m0出墨镜，隔绝了大半光线。

    她拆开啤酒包装，给孙亦舒递了一罐啤酒，「那幅画，不是孙晋诚画的吧？」

    孙亦舒接过酒，拉开易开罐喝了一大口。

    她看向万璟然，没有回答，只是等着万璟然给解释。

    「为了要引导我找到剩下的物证。」万璟然看向孙亦舒，「所以呢，原因是什麽？」

    孙亦舒歪头微笑着，手指轻轻的敲击着太yAnx。

    万璟然在墨镜底下翻了个白眼，跟这nV人聊天，费劲，「你藏了十年，一个能够直接杀了孙晋诚的秘密，之前不说，是因为孙晋诚不会对你造成威胁，他安静的待在监狱里，对你来说有利无害。」

    「那现在说了，就是他的存在威胁到你了。」

    孙亦舒笑着叹了口气，眼里没有笑意，「……他写了很多信，太多了，逃过Si刑的人就安安静静的活着不好吗？」

    每次看见他的信，她总能看见JiNg心维持的人设因为这些文字而崩溃，写信的人三番五次的踩踏她的底线，她得除去噩梦的根源。

    「我不喜欢被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他是时候永远的闭嘴了。」孙亦舒看向已经撤去封锁线的河堤，「那幅画，还是之前他带着我一笔一笔画的，举报他以後，我照着记忆，加了那些树，这是我的保险，哪天他的存在太碍眼了……」

    她的眼神有一瞬间的失焦，换了口气，看向万璟然，「正好你来了，我不喜欢你，但你很聪明。」

    万璟然：「彼此彼此。」

    闻言，孙亦舒嘴角微微cH0U了下，皱起眉头，表情反而b她所有的笑容都要真切。

    「那你又是为什麽？」

    「嗯？」

    孙亦舒又喝了口酒，「你为什麽，想要他Si？」

    「我？」万璟然双手撑着脸，语气像是在朗诵口号，「我当然是为了社会的公平正义啊。」

    虽然被墨镜挡住了，但孙亦舒确定，眼前nV人眼里只有冰冷冷的算计，说什麽公平正义，「你回去再练习一下吧，笑得太虚伪了。」

    「果然吗？」万璟然用手指推了推嘴角，「确实b不上你，熟能生巧。」

    便是有yAn光的热度，海风依旧有些凉，孙亦舒伸手把被风吹乱的发丝挽到耳後，「我爸从来不喝酒，他是我少数见过不Ai喝酒的大人。」

    「但我满喜欢这种感觉的，喝了酒以後，像是跟现实隔了一层滤镜的迷茫，像是坐在观众席麻木的看着电影里上演的一切剧情，我无法改变，只能静静的看，我只需要静静的看。」

    「然後酒醒之後继续融入剧情、小心翼翼的算计，既要融入人群，又不能失了自己。」

    「真累啊。」孙亦舒g起一抹笑，像是自嘲。

    万璟然看了孙亦舒一眼，沉默了会儿才道：「我也不Ai喝酒。」

    孙亦舒挑眉，看了眼万璟然带来的酒，「为什麽？」

    万璟然看着手里的铝箔罐，罐身沁着冰凉的水珠，「我不喜欢你说的那种感觉。」

    「我不喜欢静静的看着，我喜欢事情按照我的意愿发生，我不喜欢失控的不确定X。」

    主词真多。孙亦舒看向万璟然，「这点你和我爸很像，他也喜欢掌控全局的感觉。他从来没想过我会是失控的因素。」

    「你也要小心。」孙亦舒一边说一边又啜了口啤酒，她弯弯的唇角看上去似笑非笑，「小心从没注意过的零件失控。」

    两人又坐了一阵子，邻近日落，万璟然站起身，低头看着孙亦舒，「对了，你爸让我带句话给你。」

    孙亦舒没有回头，还是盯着远方的海面。

    「他说，你是他最完美的作品。」

    万璟然看见孙亦舒闭眼，又缓慢的睁开眼，「他真可悲，被自己的造物给吞噬了。」

    她将手中的铝箔罐压扁，铝罐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掉进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