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把谁丢下 (第2/2页)

着念着自己先馋了，从怀里摸出一块硬邦邦的干粮啃了起来。

    我没什么胃口，这几天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整个商队里，连赶车的伙计都是炼气巅峰，暗卫最低筑基，季弈筑基中期，陆尘即将结丹。至于马车里坐着的那位……修为不详，但能承接整个大靖的龙脉气运的人，低不到哪去。

    而我呢？刚刚引气入体，一个靠建木种子才能感受到灵气的假修士。放在平安村，我算半个能人。放在帝京，屁都不是。

    本来我想的挺好：跟着季弈的商队进京，拿到赤霄剑宗的推荐信，带着陆尘去大宗门拜师学艺。

    修炼、种地、攒资源、闷声发大财。就算一辈子修不到金丹，至少不用再过那种朝不保夕的日子。

    结果却是被骗上贼船了。

    谁能想到，车帘一掀，里头藏着个天子？

    虽然皇帝的船算不上是贼船，但被骗这件事本身没什么区别。

    我现在脑子里反反复复就一个念头：到了帝京，是不是该跑？

    找个机会拿了推荐信就走，带着陆尘往东边走，赤霄剑宗在东边方向。只要进了宗门的地盘，哪怕是天王老子也不好意思硬闯。

    但问题是，姬云疏会放我走吗？

    我要是跑了，他大可以让暗卫把我提溜回来，到时候就不是“请”而是“押”了。手里那块黑龙令和御笔手令虽然值点东西，但说到底是他给的，他要收回去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想到这儿我就烦躁。

    沈弦啊沈弦，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怂了？

    就算赤霄剑宗让你进了门，你拿什么跟那些单灵根弟子比？到了宗门里照样是最底层。

    而现在呢？一个皇帝欠你的人情，一个商盟少主主动给你递台阶，通往大靖核心圈子的路就铺在脚底下。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富贵险中求，前世网文不都是这套路吗？

    如果没有这颗建木种子，我沈弦到死就是个凡人。连灵气都摸不到一缕的凡人。

    庸庸碌碌几十年，在村里种一辈子地，饿不死，冻不着，窝窝囊囊活个几十年，运气好的话大概能活到六十岁，运气不好嘛……底层的凡人平均寿命还不到四十。

    妖兽、瘟疫、流匪、邪修，哪样都能要了命。

    建木给了我一条活路。

    我把手伸进袖子里，摸到了冰凉的黑龙令。

    不能退，也退不了。

    大不了，赌一把。

    “阿弦，你看，那边是不是城墙？”陆尘忽然指着前方，“好大啊。”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那道灰白色的线比一个时辰前清晰了很多，已经能隐约分辨出城楼的轮廓和上面飘着的旗帜。

    “嗯，就快到帝京了。”

    “比流云仙城还大？”

    “大得多。”

    陆尘“哇”了一声，转过头冲我笑了一下，笑容干干净净的。

    他那张脸本来就生得极英俊，不笑的时候神情冷峻，眉宇间透着股肃杀之气。笑起来的时候压迫感全消，只剩一种让人没脾气的憨。

    我看着他的笑脸，心里忽然觉得堵得慌。

    陆尘不一样。

    他随随便便就能捡到机缘，一个山村长大的少年，没有任何人的指点乱打乱撞就到了筑基巅峰。

    而我知道，以他的体质和气运，金丹也只是起点。往后还有元婴、化神、炼虚……说不定哪天就踏破虚空飞升去了。

    打怪升级，一路碾压，天命所归。

    我跟陆尘之间的距离，只会越拉越大。

    他是鹰，迟早要飞到我够不着的天上去。而我是地上的蚂蚁，仰着脖子看他变成一个越来越小的黑点，直到彻底消失在云层里。

    现在陆尘还跟着我，是因为我们一起长大，习惯了听我的话。等他拜入赤霄剑宗，有了正经的师父和同门、见了更大的世面，身边围满了筑基、金丹、元婴的同道呢？

    到那时候，他身边会有更强的同门、更好的道侣、更合适的搭档。

    而我大概会被安排在某个角落里，领一份作为发小的例行关照，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最后变成他飞升传说里一个不值一提的尘埃。

    ——“噢对，他小时候有个一起长大的凡人发小，后来好像没什么消息了。”

    我嚼着嘴里最后一点枯草的涩味，把脸别向另一边。

    “阿弦？”陆尘又凑过来了，热乎乎的肩膀靠上我的胳膊，“你这几天话好少。是不是在担心什么？”

    这次他的语气认真了几分，不像之前随口问问。

    “没有。”我躲开他的视线，“就是在想进城之后先去哪儿，怎么安排。”

    他盯着我看了好几息，没戳穿。

    “你说去哪儿就去哪儿。”他最后说，低头又啃了一口干粮，含含糊糊地补了一句，“反正我跟着你。”

    这话他说过很多遍了。从平安村到青云县，从太白冢到流云仙城。每一次我犹豫、我盘算、我衡量利弊的时候，他永远就这一句话。

    陆尘忽然抓住了我的手腕，正盯着我，黑亮的眼睛里少见地没有笑意。

    “不管去哪儿，你别把我丢下。”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说什么呢。”我反手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轻松。

    到时候是我求你别丢下我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