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她的夏天】第03话：他眼底的雨声 (第1/2页)

    来了。

    视线尽头，那条通往教学大楼的小径上，一个身影终於穿透午後的热浪，闯入我的视野。

    那是十六岁的江予白。

    他穿着原本国中的制服，手里抓着那张hsE的制服订购单。那是我们刚刚在专科教室里填写的。他肩上挂着一个洗得有些泛白的深蓝sE帆布袋，步履轻快。午後的yAn光洒在他略显凌乱的黑发上，彷佛将周围炽热的空气都温柔地隔绝开来。

    我看着他一步步走近，心脏在x腔里疯狂撞击。光是看着他走路的样子，我就得拼命掐住掌心，才能忍住不冲上去抱住他。

    那个夏天、那个拥抱……在我进入轮回前曾经是最温暖的救赎，如今却成了最狠毒的刑具。

    校园里还有零星几个同学在走动，刚量完制服的人cHa0散开後，空气里仍混着汗味与布料的闷热。我却知道江予白不会被那些声音牵走，他的脚步一向很有方向感──或者说，是他的善良总有方向。

    果然，在距离我还有几步远的地方，他突然停了下来。

    接着，他弯下腰，在一片纷乱的脚步缝隙中，捡起了一个被踢到角落的小东西。

    那是一张不知是哪位学长姐遗落的学生证，卡面沾满了灰尘和鞋印。

    我愣了一下。哪怕这是第七次，哪怕这个场景如此微不足道，我还是会因为看见这一幕而眼眶发热。

    人cHa0从他身边匆匆流过，没人会在意一个陌生人遗落的身分。

    只有他会在意。

    他仔细地用指腹拍掉学生证上的灰尘，然後垫起脚尖，把它端正地放在布告栏的窗框夹缝中──那个最显眼、也不容易掉落的位置。

    那一瞬间我忽然明白，我一直想救的，从来不只是他的命，还有他这种傻得令人心疼的温柔。

    我深x1一口气，SiSi攥着发烫的手机，主动开口打破沉默：「……同学，那是别人的学生证吧？」

    我想了想，还是问出口：「不直接拿去学务处招领吗？」

    听到声音，江予白像是吓了一跳，猛地回过头。

    午後的yAn光穿过叶缝，细碎地洒落在他脸上。他微微眯起眼，先盯着我看了一秒，才慢半拍地弯起嘴角，有些不好意思地指了指那张学生证。

    「我有想过送去学务处。」

    他抓了抓头发，浅浅带起他的梨涡，语气很轻，却认真得像在分析一道数学题：「可是学务处在另一栋楼。掉了东西的人，第一反应一定会先回头沿着原路找学生证。如果他跑回来这里却什麽都没看到，当下反而会更紧张。」

    他顿了顿，眼神温柔地落在那个窗框上：「放在这里的话，他一抬头就能看到，就能马上安心了。」

    一模一样。

    那句话像一根针，狠狠刺进我心口最软的地方。

    为了让对方少慌张那几分钟的路程，他宁愿冒着被误会的风险选择了温柔。

    我看着他乾净的眼睛，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

    你知不知道？明天醒来，你弄丢的东西会b这张学生证重要一万倍。你会弄丢你自己，也会弄丢我。可你现在却还在担心别人会不会慌张。

    我只能y生生把眼泪b回去，让声音听起来像第一次：「你人真好……失主一定会很感谢你的。」

    他像是被我这句话逗笑了，低低笑了一声。

    然後，他的视线落回我脸上。

    霎那间，他的表情微微一僵──不是害羞，不是暧昧，而是一种短促的困惑，像是大脑深处闪过一帧无法读取的画面。

    「你……」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挑选措辞，最後仍旧礼貌地问出口，「是不是不太舒服？你的脸sE有点苍白。」

    他那样盯着我，令我喉咙一紧，彷佛冷风从骨缝间擦过。

    「没有啦。」我勉强挤出笑容，试图把所有不该出现的情绪藏进Y影里，「应该是太热的关系……」

    他却没有立刻相信，反而因为我的笑而显得更加不安。他低头翻着帆布袋，从里面掏出一瓶冒着冷汗的矿泉水。瓶身的水珠沿着他的指节滑下来，滴落在guntang的柏油路上。

    「喝点水吧。」他把水递到我面前，语气诚恳得近乎固执，「我有多带一瓶，还没有开过。」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

    冰凉的瓶身近得像一个证据，证明第七次真的开始偏离轨道。可我的大脑像故障的仪表板，第一个跳出的不是感动，而是恐慌。过去的轮回从未有变数出现，这代表我有胜算，还是代表我将面临更大的失控？

    「同学？」他疑惑地歪了歪头，手又往前递了递，像怕我拒绝，又怕我真的会倒下去，「你不喜欢喝水吗？还是……不想拿别人给的东西？」

    他说得很小心，生怕自己多做一步就会冒犯我。

    那份小心，偏偏刺进我的心口。

    我伸手接过，指尖不小心擦过他的手背，「唔……」

    我几乎是反SX地收紧手指，怕继续触碰就会掉回某个我再也爬不出来的雨夜。

    「谢、谢谢。」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像求饶。

    他像松了一口气似的笑了笑，却又在下一秒，眉心再度拧起。那种表情只停留一瞬，快到像我眼花。

    「奇怪。」他喃喃自语。

    我心脏猛地一沉：「……什麽？」

    他抬眼看我，眼神澄澈却带着困惑，最後把声音放得很低：「我刚刚看你站在树下的样子，突然有一种感觉……就好像你才刚淋过雨。」

    心跳的频率瞬间紊乱。

    错觉。一定是错觉。

    明明是八月，明明yAn光热得灼人，我却被他的一句话拽回十二月的校门口，拽回那片冰冷灰败的雨帘。

    我b自己笑，b自己把指甲从掌心r0U里拔出来：「你想太多了啦，今天天气很好，哪有下雨。」

    他似乎也觉得自己莫名其妙，耳根微微泛红，尴尬地挠了挠头：「对不起，我……我脑子有时候会突然卡住。如果我胡言乱语冒犯到你，真的很抱歉。」

    他顿了顿，又像把勇气含在喉咙里才敢吐出来：「那个……虽然这样说很老套，但……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来了。

    这是起点，亦是诅咒。

    我握紧那瓶水，试图让冰凉把掌心的颤抖压下去，语气仍照着最安全的版本走：「嗯，我们是同班同学。我叫沈忆安。」

    「沈忆安……」他低声重复，像把这三个字在舌尖上反覆确认，眼底闪过一点极短的微光，短到我甚至不敢眨眼。

    「我是江予白。」他露出乾净的笑，「请多指教。」

    「请多指教。」我点点头。

    就在这时，远处的预备铃响起，就像有人从背後拉紧了时间的绳索。

    江予白猛地抬手看表，脸sE一变：「糟了！要回去集合了！陈老师说迟到会被记名字！」

    他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後又像突然想到什麽似的回头，朝我伸出手。

    那只手停在半空中，指尖微微蜷曲着，似乎要抓住什麽，又似乎不敢真的碰到我。

    我心口倏地一缩，几乎是本能地往前一步。

    可下一秒，他像被自己的动作吓到般，耳根瞬间红透，手指一僵，仓促地把手收回去，甚至不敢看我的眼睛。

    「对不起，我、我只是怕你跟不上……不是要──」他语无l次地解释到一半，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