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岸边的人与水中的鱼 (第1/3页)

    那是一个蝉鸣声几乎要撕裂耳膜的午後。

    高二的教室里，电风扇旋转着，卷起一阵阵闷热的风。

    老师在讲台上宣布更换座位，教室里随即响起挪动桌椅的刺耳摩擦声。余景皓站在走道旁，手里紧紧抓着几本厚重的参考书，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显得苍白。他其实有点期待，或许能cH0U到跟那些Ai打球的男生坐在一起，尽管他从不加入他们，但待在那些吵闹的人身边，能让他显得正常且安全。

    然而，当他对照黑板上的座位表时，心脏却没由来地漏跳了一拍。

    他的新邻座，是林谦语。

    谦语是班上一个特殊的存在。他长得很好看，那种好看带着一种不属於群T的疏离感，像是画布上一抹不小心滴落的亮sE。景皓平时待在座位上时，视线总会不自觉地飘向谦语，看着他独自对着窗外发呆，或是低头涂鸦。景皓觉得自己跟谦语是两个世界的人，他自己是必须时时刻刻空气、观察父亲脸sE才能生存的枯草，而谦语，是自由生长的植物。

    「嗨，余景皓，请多指教罗。」

    搬完桌椅的谦语坐了下来，转过头对他打招呼。yAn光穿过窗帘的缝隙，刚好落在谦语的脸侧。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很漂亮的弧度，像是夏日微风拂过湖面。

    景皓愣住了。那一瞬间，他感受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剧烈的生理反应，x口像被什麽东西塞满，心跳声大得盖过了蝉鸣，手心出现一层薄汗。

    又来了。?

    景皓反SX地低下头，避开那道目光。是尴尬吧？他心想。这种想逃跑、无法呼x1的感觉，跟他在家里面对父亲生气时的恐惧简直一模一样。

    「嗯，请多指教。」景皓平淡地回应，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两条原本平行的人生线，就在这闷热的午後，毫无防备地交会了。

    接下来的几周，景皓发现自己的余光几乎被林谦语占据了。

    谦语上课从不认真听讲，他那双修长的手总是握着自动铅笔，在课本的空白处自由地来回下笔。有时候是几朵盛开的花朵，有时候是窗外飞过的麻雀。景皓看着看着，竟然有些沉迷了。

    「景皓，你觉得这个像不像国文老师生气的样子？」

    谦语突然转过头，抓到了景皓偷看的视线。他顽皮地眨眨眼，把课本往景皓那边推了一点。

    景皓吓了一跳，脸部肌r0U僵y地扯出一个微笑，并看向台上的老师：「你画得很……很像，不过被老师看到的话会完蛋的。」

    「灵感来了，我一定要画。」谦语把笔放下，撑着下巴看着他，「你不觉得把心里的想法用绘画表达出来，是一件很浪漫的事吗？」

    「浪漫？」景皓重复着这个离他生活很遥远的词，「我以为画画只是Ai好。」

    「不只是Ai好喔。」谦语眼神闪烁着光芒，语气变得认真，「景皓，我的梦想是当艺术总监。我想设计出那种让人一看就想流泪，或者一看就能感受到温度的东西。我想把内心的世界，毫无保留地展现给世人看。」

    景皓惊讶地看着他：「艺术总监？你那麽快就决定好以後要g嘛了？」

    「是啊，虽然听起来不怎麽伟大，但我不想过那种被别人定义好的生活。」谦语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说，「偷偷告诉你一个秘密，我妈是雕塑家雅丹，大家都对我有期待，但我只想做我自己喜欢的设计。这件事只有你知道喔，要帮我保密。」

    景皓看着谦语那双近在咫尺、写满信任的眼睛，心底那种恐惧般的悸动再次袭来。

    「嗯，我会保密的。」景皓低声承诺。

    慢慢的，那张窄小的双人课桌，便成了景皓在学校里唯一能喘息的孤岛。

    课堂上，粉笔在黑板上摩擦出的单调声响像是某种催眠曲，老师平淡的语调在教室上方盘旋。景皓坐在位置上，脊椎僵y地挺直，这是他多年来为了应付父亲而练就的标准坐姿。然而，他的余光却总是不自觉地偏向身边的林谦语。

    「景皓……你看。」

    在老师转身写黑板的空档，谦语发出了一声近乎气音的呼唤。他把课本悄悄往两人座位的交界处推了推。

    景皓屏住呼x1，微微侧过头。在历史课本那些严肃的人物肖像旁，谦语用细腻的线条g勒出了一只趴在云朵上的猫。那只猫的眼神慵懒且自由，那是景皓从未在自己身上看见过的眼神。

    「你不觉得……老师讲课的声音，很像这种灰蓝sE的sE块吗？」谦语压低声音，笔尖在课本边缘点了点，「厚重、cHa0Sh，让人想睡觉。」

    景皓愣了愣，他从没想过声音可以用颜sE来形容。他看着谦语那双映着窗外微光的双眼，心里那道围墙像是被猫爪轻轻抓了一下。他低下了头，凑近那本画满涂鸦的课本，用同样细微的声音开口：

    「在我家……声音通常是白sE的。」

    「白sE？」谦语挑起眉，停下了笔尖。

    「嗯。冷冰冰的、没有杂质的那种白。」景皓盯着课桌上的木纹，手心微微冒汗，「像医院的走廊。我爸说，标准的生活就不该有其他多余的颜sE。遥控器要放好、袜子要按颜sE排好，连说话的语气，都得像一张白纸一样平整。」

    他说这些话时，心跳快得惊人。这是在家里绝对不能提起的禁忌，但在谦语那种专注且不带批判的目光下，这些秘密竟然就这样轻易地说了出来。

    谦语听完後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景皓，然後在那个灰蓝sE的sE块旁，用力地涂抹出一抹明亮的、近乎夺目的橘hsE。

    「那我就在你旁边画一抹太yAn。」谦语轻声说，笔尖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要是太冷了，你就看一眼这里。」

    那一刻，谦语因为说得兴起而微微靠近，两人的肩膀隔着薄薄的制服衬衫不经意地相碰。

    一GU带着石墨气息与清爽肥皂味的T温瞬间侵袭而来。那种熟悉的生理警报再次在景皓脑中拉响——心跳狂乱、指尖颤抖、肺部的空气被瞬间cH0U乾。这种想立刻起身逃跑的冲击力，与他面对父亲动怒的前兆一模一样。

    「景皓？你脸好红，身T不舒服吗？」谦语发现了他的异样，伸手想要探一探他的